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岩头下:陆蠡笔下的故乡

2018年03月14日 09:10  www.ttxw.cn   [ ][打印

图文/闲云

  始丰溪流经平桥镇时已是平缓的溪流了,溪中的深潭碧绿,平桥镇原先的村名就是平头潭,因为溪中有一个平头深的水潭。王里溪为始丰溪的一条支流,源自鹧鸪山,流经平桥镇和屯桥办事处,最后在岩头下村汇入始丰溪。流经平桥镇的这段溪流人们称文溪,文溪在岩头下南边流过。客居异乡的陆蠡时常在梦中坐在溪边的一块岩石上,故乡的人,故乡的事都悄然地流入梦中,那是民国年间的秋夜。

  陆蠡(1908—1942),现代散文家、革命家、翻译家。前半生生活在平桥镇岩头下村的陆蠡,后半生在异乡书写着对家乡的思念,写成的文字都编入了他的三本散文集,那就是《海星》《竹刀》和《囚绿记》,书被列入“文学丛刊”第二、五、六集,分别于1936年、1938年和1940年出版。书是薄薄的三本,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乡情,真难以想象笔端的那滴乡情,落下来竟化成了满纸的思念,从浓厚的情思中,流出的竟是如此清纯的字句。陆蠡的散文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。

  “你看这溪流曲折,在转角的岩壁之下汇成深潭。潭中有很大的鱼,一种有着粗的鳞,红的鳍,绿的眼,金黄的腹和青黑的背,是极活泼的鱼,我们叫‘将军’,在水中是无敌的,一出水立刻便死了,这颇合于英雄的本色。”这是陆蠡《溪》中的一段文字。文中将军鱼的品格就是家乡人的个性,在《竹刀》一文中手握竹刀的年轻人就是一条出水便死的将军鱼。细细想来,陆蠡恰好就是一条将军鱼,上海的书店被日本人所搜查之后,为了要回书籍,换回同事,他选择的是与巡捕房论理,面对日军的盘问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面对,最终走上了不归之路,不能征服恰好是将军鱼的品格。

  年轻的陆蠡在始丰溪旁钓鱼、捉蟋蟀,给他留下了许多回忆。在一个阴雨天,他带着一条鱼杆和一个罐子来到溪边,罐内的鱼饵是几条蚯蚓。先在水面上撒上一把米,口中念道:“大鱼不来小鱼来。”放下鱼线之后,就是耐心等待,当鸭浮沉入水中,再往上一送,那一定是鱼儿咬钓了,猛地一拉,一条鱼就上岸了,那是一条鲫鱼,或是一条石斑鱼。

  钓鱼的乐趣都写在《溪》这篇文章,《蟋蟀》那篇不但描写了溪岸捉蟋蟀的兴趣,更多地表达了他的仁慈之心。天台民间有斗蟋蟀的习俗。夜间,陆蠡与同伴们一起,蹑手蹑脚地来到溪对岸的石滩,耳朵贴在地上,屏住呼吸,分辨蟋蟀发出声音的地方,用麦麸做下记号后,就先回家。当天刚亮时,回到溪岸,寻到麦麸记号,就将蟋蟀捉到手,然后放入蟋蟀筒中,捉回的蟋蟀就养在瓦盘中,白露过后,蟋蟀就死去了。“我屈指在计算着白露的日期,终于在白露的前五天这可怜的虫便死了,天气并不很冷,只是早晨须得换上夹衣,白昼是热的。园子里的玉蜀黍,已经黄熟了。”写下这段文字,陆蠡脸色有点苍凉,那是对爱虫的思念,那是对生命的缅怀。

  在文溪北岸的古道旁有一座路廊,人称岩头下路廊,这座路廊是陆蠡祖父所修建的,修路廊是一种善行。陆蠡在一次回家时,曾拍下一组家乡的照片,有始丰溪的竹排,有岩头下的民居,还有这座路廊。黑白照片的路廊更显一丝沧桑,清澈的溪水就在路廊旁流过,路廊为五开间的房子,临溪一面有一条檐廊,路廊的东头有一株古樟树。照片中的景色现在依然还在村中,只是路廊旁的樟树已消失了。古道穿路廊而过,当年路廊中有修行人施茶,为过往的行人提供茶水。路廊东西两端的门楣上各有一块石匾,东边为“东望赤城”,西边为“西环文水”。赤城山在东,文水在西,此处的文水就是文溪。

  路廊西边就是岩头背村,村中有一座庙,称三义庙,因缅怀三国时期的刘备、关羽和张飞“桃园三结义”而建,庙内供奉这三位志士,现存建筑为清咸丰年间重建。当年三义庙不仅是百姓烧香拜神的地方,也是许多无家可归者和云游行脚僧过夜的地方,冷庙茶亭为他们提供了避风躲雨的地方。《庙宿》中不仅描写了那个年代三义庙的状况,也写到了陆蠡回家途中的一次经历,那次他病倒在长毛岭的冷庙中,守庙的人恰好是他的堂姐。堂姐为他熬药,并拿出仅有的红糖,那一夜,让他感受到了堂姐和冷庙的仁慈。

  岩头下是一个自然村,隶属下街村,下街因地处平桥镇下街而得名。下街由岩头下、岩头背等8个自然村组成,这几个村庄现已连成一片。平桥镇为天台西乡商贸集镇,明代中期,集市贸易已非常活跃,明嘉靖六年正式立市,逢农历三、八为市日,称平头潭市。最初的集市在官田街,后来形成了平头潭街,街为东西走向,分上街、中街和下街,两侧为清末民初的建筑,二层的木楼房为前店后院格局,门前设有石板柜台。街的东端就是下街,文溪穿街而过,溪上的桥就称平桥,下街东边有一山岭,称岩头岭,岭上为岩头背村,翻岭而过就是岩头下村。

  岩头下村还存有陆蠡祖宅,那是一幢四合院的民居,宅前为一条狭窄的小巷,大门门楣上写有“瑞气东临”四字。宅院坐西朝东,四面皆为三开间,左右两厢为二层,门厅和正屋为一层,正屋地基比两厢抬高半层,所以右边铺有石阶。陆蠡出生于书香门第,父亲陆宗兰毕业于师范学堂和造船学府,受维新洗礼,陆蠡自幼受其影响。旧时过年的灯笼上都写有住宅的堂名或商铺的店名,陆蠡的父亲总是在灯笼上写着“山房水月”四字,并解释道:“这四个字代表四种景物,合乡居风味。”父亲也曾给住宅起过堂名,那就是“辟虎堂”,并亲自写下堂名,同时还谐义谐音写下另外两个堂名,“殪虎堂”和“一瓠堂”,只是最终堂匾没有挂起来。

  当年的家塾就设在正屋,兰畦先生就是他的老师,老师的严厉让他记忆犹新。二十多年之后,陆蠡与兰畦先生在临海相遇,在《私塾师》一文中,他想起了当年读书的往事,“破晓起床,不洗脸读书;早饭后背诵、点句、读书、写字;午饭后也是写字、读书;天黑了给我对仗、填字。夜间温课,熬过两炷香。”七岁之后,陆蠡就到文溪学堂读书,一次,罗姓的知事看了他的作文,赞叹不已,称他为神童,并赏他银洋。十三岁那一年,陆蠡离开了家乡,来到杭州求学,之后一直在临海、福建、上海等地教书、做编辑。

  祖宅中的家具还是当年的摆设,那张雕花木床还在北边的厢房中,床额上松鼠偷葡萄的雕花,枕窗前面,戴状元帽的年轻人骑在马上,背后两位跟随者,一个打着伞盖,一个捧着拜盒。这些年轻的陆蠡看厌了的图案依旧还在,还有木门上的如意和合木刻。墙角的木桌上还放着当年的那盏青油灯,油盏中的油早已干了,那根灯芯草还横在灯盏中。《灯》一文中,除了对青油灯的构成有详细描写之外,还有一个谜语,“一粒谷,撒开满堂屋”,谜底自然是油灯,还有“蟹无血,灯芯无灰”的民间说法。

  陆蠡散文中所描述的事大都发生在这幢祖宅中,在祖宅的西北边,还有一幢民国风格的建筑,宅院是他在上海文化出版社工作时建造,他在这座宅院中没住多久,就遇害了,现称“陆蠡故居”。故居坐北朝南,为三合院建筑,正屋为一层,两厢为二层,均为三开间。正门半圆拱形的石板门框极具民国建筑风格,门楣上有扇形的题额,字已不存,两侧有花卉的灰雕,之上为三只仙鹿的灰雕图案,院内的门窗还是传统的木雕。

  现在的故居显得有些败落,无人居住的院子杂草丛生,有的房屋已倒塌。院前那块空地,地面铺着溪石,那是当年的晒场。地上铺着一张张谷簟,新收割来的谷粒摊放在谷簟上,少年陆蠡玩着蚱蜢,唱着“大麦黄黄,小麦黄黄”的童谣。

  在陆蠡的笔下还有许多家乡的人和家乡的事,他们让生活在异乡的陆蠡梦魂萦绕,家乡的思念往往从家乡的人起笔,《水碓》中童养媳的命运,《竹刀》中小伙子的个性,《私熟师》中与老师的相遇,这些人物始终与陆蠡形影不离。《元宵》中的风俗,《麦场》中童谣的记忆,在陆蠡的心中总是如此清晰。家乡的思念又总是止笔于家乡的一草一木,沿着记忆的脉络慢慢延伸,在记忆的四季中,依旧花开花落。那些小动物,仿佛与他终日相伴,那《蟋蟀》、那《八哥》还活跃在《故乡杂记》的字里行间。“故乡的山水如蛇啮于心萦回于我的记忆中。”这行字包含了他对岩头下所有的情感。

  岩头下附近几个自然村居民多为陆氏,陆氏宗祠就建在下街村。陆淞为诗人陆游胞兄,他于南宋绍兴年间任天台县令,任内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,深受百姓爱戴。任期满后,百姓沿道挽留,朝廷敕令他领知府俸禄继续留任天台。于是他与家人留居永坊下陆巷,即现大西门外的桥上,成为天台陆氏始祖。至第十五世,陆文珍迁居平桥镇下街。陆氏宗祠为四合院格局,坐东朝西,面对文溪。门楼门楣上挂“陆氏宗祠”木匾,大门前的檐廊有四根石柱,柱中有二副抱柱联。中间的那副为:“熙宁右相源流远,内阁中书德泽长。”联中的“熙宁右相”和“内阁中书”为官职,他们为陆佃、陆宰父子。陆淞就是陆佃之孙、陆宰之子。外侧的一副对联为:“圃后瑞生三秀草,庭前祥发九头莲。”在陆淞任天台县令时,县衙的花圃内生出了芝草,又莲开并蒂,这一切都认为是祥瑞之兆。

  宗祠正堂为三开间,中间挂报本堂木匾,堂名出自“报本反始”一语,意为受恩思报,不忘所自。宗祠两厢现为陆蠡纪念馆,人们缅怀这位让陆氏家族引以为豪的文学家和烈士,感受陆蠡文章中那分浓浓的乡情。

稿源:天台新闻网   编辑:许琼   责任编辑:许琼 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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