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篾席的记忆

2017年12月13日 08:16  www.ttxw.cn   [ ][打印

  篾席,一种农村的老物件,一张记忆的老照片。

  说起篾席,我们多数人都不陌生。它是用极薄的竹片编织而成的一种席子。崭新的篾席是淡黄色的,带点竹子的清香。经过时间沉淀,篾席的颜色渐渐加深,直到变成透亮的红棕色。时间越久,篾席的表面越光滑,看起来也越晶莹剔透!旧时的农村,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篾席。篾席曾经是农村历史上一笔温润的注释,那窄窄的、长长的、柔软如绸带般的篾条,曾经呈现着篾匠高超的技艺。

  小时候,一张篾席就能铺开一场晚会。每当夜幕降临,谁家院子里铺下一张篾席,总会吸引邻家的孩子。孩子们在篾席上唱啊,跳啊,玩得不亦乐乎。妈妈们总是放心不下,端着饭碗,围着篾席转。篾席是农村的老唱机,是孩子的赛歌台,铺开一张篾席就是举行一次赛歌会,你方唱罢我登场,从这一张篾席唱到那一张篾席,从这个院子追逐到另一个院子。附近的老人们也来凑热闹,他们摇着扇子,慢慢走近篾席,也许还有位置,大家围坐在一起乘凉、聊天。

  有时,父亲也会在院子里铺一张篾席剥花生。我们围坐在篾席上,一边剥花生,一边听父亲讲故事。一粒粒花生,就是一个个神奇的故事。篾席上,我们忘记了黑夜、疲劳,还有生活的艰辛。漫长的黑夜,因为我们的向往与期望,变得诗情画意。母亲也在篾席上做针线活。母亲把千万个祝福捧在手上,用生命的粗线,缝补着千万个被我遗弃的美好日子。夏夜在母亲粗糙的手里缩短了,我躺在篾席上,好像躺在母亲的怀里。篾席上,卧也舒服,躺也舒服。春天的草地,夏天的麦场,秋天的枫林,怎么也比不上这惬意的篾席。

  再长大些,我觉得这四四方方的篾席太过老土。看着别人家铺着花花绿绿的草席,我心里别提有多羡慕。那草席上镶嵌着五颜六色的丝带,我觉得那就是流行的元素,那就是时尚的标志。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,特意叮嘱父亲给我买一张草席带去学校……

  后来,我觉得这朴实的篾席就像朴实的父亲。父亲没有光鲜亮丽的外表,就像篾席一样,极少被人关注。他不是专业的篾匠,但是能够自己修补篾席。家里半旧的篾席都是父亲修补的。每年春末夏初,父亲总会从村里选购一批篾席,拿到外面去叫卖。他汗流浃背,左肩挑着太阳,右肩担着月亮,像候鸟一样穿梭在各个乡村之间。

  父亲以苍老的微笑装饰自己的篾席,他那黝黑粗大的手指总能驯服最细小的篾条。不经意的颤抖里,岁月的篾条洒落一地。父亲与篾席进行漫长的拉锯战,最终输给了时间。那朴实的篾席里编织着父亲平凡而充实的岁月,他勤勤恳恳,用自己的辛劳维持着这个家。他渐渐老去,就像篾席慢慢变旧!

  触摸篾席,有弥漫在空气中醉人的老酒清香,有那晨雾中的鸡鸣,有那夕阳里的犬吠,有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,有土灶上的白米饭散发出的诱人香味,有父亲急急回家的脚步声……我至今也无法诠释父亲编织在篾席里的寓意。那一行行,一排排,隐藏着他一生的酸甜苦辣和无私的爱。

  现在的篾席就像一张岁月的老照片。许多年轻人都去城市工作奋斗,大家都用真丝凉席了,只是少数人会偶尔在梦中让思念叠成长长的路,铺向多年不曾亲近的篾席和纯真的童年。随着似水流年,篾席已渐渐隐去了它年轻的容颜。风已褪色,季节已经凋零,篾席似一位哲人,只留下透亮的红棕色,无声地诠释着往事。篾席的一头是童年少年时的天真无邪。篾席的另一头,落地窗前,我在半床明月半床思念中挑拣,挑拣这一路的梦痕……

  摊开一张篾席,将往事细细拾掇,那远去的时光,或许苍白,但存在的痕迹终会被岁月深藏!

稿源:天台新闻网   编辑:郑鸿秉   责任编辑:郑鸿秉  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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